站在曾经付出劳动的地方，讨不回工钱的农民工很是无奈。

本报记者

钟清 摄

“岁末情暖农民工讨薪行动”第七站：山阴

镇里搞 “村村通”时，商人兰天计搞过一些工程，和山阴县玉井镇领导们建立了 “良好的关系”（原镇党委书记，现任山阴县教育局长樊建华语）。“村村通”后,路边空出一块地，镇里计划在该处搞个集贸市场，兰天计想搞，镇里就把这个项目交给他做，无偿提供土地不说，还提供些 “资金扶持”。

拿到土地，商人兰天计并没有建设什么集贸市场，反倒建起了32套门面房和一座宾馆。门面房大多售出，仅此一项收入就达500余万，远远超出工程全部造价480多万。但，拖欠河北包工头贾玉灯他们130多万的工资款，兰天计愣是拖着不给。

本报与山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、山西电视台科教频道都市110联合组成的岁末情暖农民工讨薪小组到达后，山阴县委常委、常务副县长苏斌如请玉井镇现任镇党委书记帮助协调解决，但玉井镇现任党委书记郭志平的答复是，“这事和他没任何关系”，他们对此无能为力……

讨薪实录

小包工头连续3年不敢回老家过年

2月3日，山阴县岱岳乡王家集村，村东头王应先的家里，挤满前来讨要工资的工人。面对工人们充满渴望和愤怒的眼神，王应先只能连声致歉。进入腊月以来，这样的场景天天在王应先家上演。

2006年4月开始，43岁的王应先领着本乡的20多名工人，跟随河北包工头贾玉灯在玉井镇搞起了工程。前后干了8个多月，总共48万的工资，贾玉灯只给过他们3万多。

和王应先同时跟随贾玉灯干活的贾玉沟，因为拖欠跟随自己的80多名农民工工资，已经连续3年不敢回河北张家口尚义县的老家过年。他们这批工人，总共50多万的工资，只给过10多万，还欠40多万，“有的欠3000，有的欠5000，最多的欠人家1万多”。和贾玉灯同宗的贾玉沟如今已经顾及不了和他的情面，“工人天天追着问我要钱”，贾玉沟说，自己工队里有个叫贾东庭的年轻人，27岁了，好不容易问下个媳妇，需要给女方3万多元的彩礼钱，但因为工资结不清，这笔钱一直凑不上。

贾玉沟3年不敢回老家过年，工人们也跟着他滞留山阴3年，平时做点零工，一有空闲就来找他要钱。和贾玉沟一样被工人们逼得焦头烂额的，还有和他同乡的贾正高，他手下的20多名河北籍工人，也一直滞留山阴，几乎天天追着他讨要工钱。

为应对不停上门讨薪的工人，以及应对上门讨要工程材料款的各路债主，偿还到期的高利贷欠款，3年时间，包工头贾玉灯多次举债，2分的、3分的、5分的高利贷他都借过。利息像滚雪球一样，越滚越多，已经远远超出本金两倍多。其中，仅欠一个名叫康万唐（音）的23万高利贷，两年多时间就滚成了52万多。1月27日，在山阴已经彻底失去信誉的贾玉灯，在工人押解下返回河北张家口尚义老家，希望从老家能再借点，给工人发点过年钱。

镇领导如此答复：这不关他的事

2月3日上午10时，记者将此情况以短信方式反映给山阴县人民政府县长侯元。得知此事，侯元当即指示县委常委、常务副县长苏斌如负责处理此事。

上午10时30分，苏斌如紧急约见记者，了解情况。当日下午，山阴县劳动监察大队长王悦等约见记者了解情况，对被困的100多名农民工的遭遇，他们深表同情，“干了活就应该给人家钱，这事没什么商量余地。”在他们协调下，山阴县玉井镇党委书记郭志平答应，次日上午8时30分，带着拖欠工人工资的兰天计前往记者住地，与工人面对面解决问题。

得知这个消息，正在河北老家的贾玉灯等欣喜不已，在5名工人的“押解”下,又连夜乘车赶回山阴。

2月4日上午8时40分，玉井镇党委书记郭志平如约赶到记者住地，但只有他一个人。“兰天计在广州，说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”，郭志平继而解释，此事是上任镇政府有关领导在任时搞的事，与他没有任何关系。“什么集贸市场呀，就是修了个澡堂子，还没有投入使用”，郭志平说，“这事要是政府欠账就好了，我立马拨钱。可是，对于私营企业家，我们政府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加以制约。”据郭志平讲，该工程门前堆着大堆垃圾，严重影响镇里形象，就这事，他督促过兰天计多次，对方至今置之不理。

记者调查

欠薪背后政府责任缺失

事实真如郭志平所讲？2月4日上午，记者一行赶往距离县城30多公里外的玉井镇了解情况。但，在郭志平所谓的“澡堂子”外，记者并没有见到堆积的大堆垃圾。而郭志平所谓的“澡堂子”，其实是一座宾馆。

宾馆坐落在镇里最繁华的商业街。“澡堂子”和两排共计16套的二层商住小楼呈U字形摆开，U字中间是个广场，植着松柏。花15万元在这儿买了套商住两用楼的喇叭刘（化名）愤愤不已，“当初忽悠我们说中间是个集贸市场，几年了，连个鬼影儿都不见。”据他介绍，当初就是冲着这个集贸市场买的房，可买了房才发现，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——没有集贸市场，他所买的房子就没有任何商业价值，是一个失败的投资。据喇叭刘介绍，正因为这个原因，马路这侧的16套房屋至今只卖出4套，总计卖出60多万。

仅隔一条马路，对面沿街的16套门面房倒是卖得相当红火，每套26万多元的价格丝毫没有挡住投资者的脚步，很快售之一空。兰天计的卖房收入高达400多万，连同广场两侧售出的4套房屋，兰天计的卖房收入接近500万元，远远超过总结算价480多万元的工程款总量。

“兰天计其实有钱，但就是赖着不给”，据贾玉灯等介绍，原为山阴县工程建筑公司经理的兰天计，仅从工程建筑公司退股，就分到了120多万元的股金。

镇里当时让搞的集贸市场为什么杳无踪影，却变成了“澡堂子”外加商品房开发？这一工程上马过程中，立项、用地、规划、建设施工许可等相关手续是怎么办理的？当地有关部门在此过程中是如何进行监管的？贾玉灯他们100多个农民工的工资何以拖欠至今？带着一系列问题，记者奔波于山阴县发展和改革局、国土资源局、城乡建设局等相关部门之间，试图探究其中原委。

发展和改革局有关负责人不在，记者留下采访请求，截至记者发稿，对这一工程究竟有无立项的提问，发展和改革局不曾回答。

一见记者前往，山阴县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纷纷撤离，锁好房门后扬长而去。一时间，山阴县国土资源局的办公大楼为之一空。

在山阴县城乡建设局，记者总算得到一个比较肯定的答复。办公室郭主任查询后很肯定地答复，玉井镇集贸市场的项目，没有按照有关规定办理规划、建设施工许可等相关手续。为什么不按规定进行，郭主任说不清楚，“这种事一般都是镇里搞的，去问问镇里领导吧。”

2月4日下午，在山阴县教育局，记者不小心将原玉井镇党委书记、现任教育局长樊建华堵在门内。面对记者，樊建华先是坚决拒绝接受采访，后来终于闪闪烁烁承认，“这事是原来镇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的”，樊建华称，之所以搞这个项目，是为了让镇里的形象来个大变样，而之所以把工程交给兰天计，是因为兰天计曾给他们搞过村村通工程，“大家关系混得不错。”

至于记者反映的兰天计拖欠农民工工资之事，樊建华坚持，“镇里把土地交给他，还给过他扶植资金，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，我们才管不着！”

2月4日下午，在樊建华等处碰了一鼻子灰后，记者只能告诉贾玉灯他们，请继续等待。这事经记者向山阴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苏斌如反映，已经引起了他的足够重视。记者临行前，苏斌如强调，请记者一定将调查结果给他发去一份，县里有关领导将会酌情予以积极协调解决。

专家点评

宋在平（山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劳动监察局副局长）

对于这样一个从头到尾都严重违规的工程，当地有关部门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缺失责任。而在此工程中，当地政府不但出地，而且投入了资金，应该属于政府投资项目，当地有关部门更应该按照政府投资项目的有关程序层层把关。由于当地有关部门的责任缺失导致的欠薪事件，当地有关部门应该予以积极协调解决。更何况，帮农民工讨要工资，让他们辛苦一年后可以顺利回家过年，本就应该是各级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。

但结合此案，还是那句老话，农民工兄弟外出打工，一定要找具备用人资质的正规建筑公司，万不可再跟随像贾玉灯这样不具备用人资质的包工头。否则，一旦出现问题，这样的包工头第一不具备抗拒工程款不能按时到位导致的风险，各个政府部门对这样的包工头也缺乏行之有效的制约手段。

本报记者 李建军